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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相夕心

 

草地上,你俏皮的身影欢快奔跑着,攥线的小手紧牵着远方的风筝,你时不时地抬头望望,风儿轻抚你的脸颊,明澈的眼眸下泛起丝丝红晕。

我的孩子,你还记得那个风筝么?风筝是我和你一起做的,你肉乎乎的小手一边糊着风筝,一边研磨墨水,小样完工后,你小心翼翼的临摹下了“梦想”二字,还记得你是先写完上面的“林”、“相”再接着写下面的“夕”、“心”的。

“梦想”就这样展翅,“风筝”就这样颉颃。

 

你有过许多梦想,把他们拼缀起来,像星星,像林海。

三岁时,你才刚学会与人交流,我便把你手上的毛绒玩具换成了“唐诗宋词”,原以为你会不屑把它摔在地上,然后哇哇大哭,却没料到你那么满心欢喜地沉浸于平平仄仄的诗歌王国里,还摇头晃脑地扬言说要成为下一个“李白”。

四岁时,我买回一幅中国地图,让你看看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广袤神奇。当时,你是那般兴奋地扑向那密密匝匝的山川湖海,翻山越岭地探寻着宝藏。你说湖南像爷爷的头,内蒙古像毛毛虫,广东像大象的鼻子……你从一张蓝色地图里读出了乾坤的奇妙,兴之所至,你居然光着脚丫在地图上又蹦又跳,还不忘大声宣告,以后要做一名摄影家,周游世界,拍他个大好江山,要去“好多好多”地方,要拍“好多好多”照片……

五岁时,你说想成为一名科学家;六岁时,科学家变成了老师,老师变成了魔术师,再又是玩具店老板、船长……

尽管我不知道你将如何一一实现它们,但哪怕只是一颗颗尚未发芽的种子,或是等待编织的竹骨和红纸,我也会欣喜于它们在你心里的播种和扎根。

“梦想”就这样播种,“风筝”就这样勾勒。

 

一张泛黄的相片,静静地躺在玻璃板压着的桌面上,那是我参军时的留影,也是你说爷爷最帅的一张。

为了满足你对军人的无限好奇,我特意带你去天安门看了升旗仪式。那天你早早地起床、洗漱,再急急地拉着我出门,迫不及待地想一睹梦寐以求的庄严一幕。

等我们匆匆赶到,天安门广场已是熙熙攘攘。一不留神,欢呼雀跃的你就被汹涌的人流卷走,我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你在大前方的护栏边唤着“爷爷”,当我着急地挤到你身边时,护旗队的军人们已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了。“哇!迷彩服真帅气!”你捂着小嘴,还是发出了声。整齐划一的队伍走过我们身边时,你惊叹地扯着我的衣角说军人叔叔们是魔术师,那么多人就只剩一个!我笑着摸摸你的头,问你长大后是否也想成为一名“军人魔术师”时,国歌奏响,全场肃然,你也高高地举起右手,目光随着五星红旗上扬上扬,我第一次从你的眼中读到了“坚定”。

仪式结束后,你悄悄告诉我,长大后也想做一名军人,一名比爷爷更帅气的军人魔术师。

回家的火车上循环播放着国歌,你听得如痴如醉。

“梦想”就这样茁壮,“风筝”就这样飞扬。

 

“我有一个,美丽的愿望,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……”,下午放学,你总爱哼着这首《种太阳》一蹦一跳地回家,夕阳在你身上漾出了毛茸茸的光。

离家不远的山脚有一个敬老院,小镇的孤独老人都住在那儿,我会时常带你去探望他们,带上些生活必需品和自己做的几只风筝。

“小不点,又和爷爷一起过来玩了啊!”还没等我们把东西拿进院子里,院里的老人便已熟络地打起招呼来了。“嗯,我还带了好多好东西呢!”看到爷爷奶奶们,你兴奋极了,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欢天喜地地把东西一个个地放到老人的手里。末了,你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几只写有“梦想”的风筝,硬是拉了几个爷爷奶奶去外面放,我没有太在意,和三五好友聊得正欢,待到日落时才想起要去找你。一出门,我便被眼前的景象所惊住了:鹅黄色的夕照下,几只风筝高高飘展,你不知疲倦地来回奔跑着,周围的几个老人一顿一顿地扯着线,目光遥望着风筝所在的远方,纵使牵线的双手已被时光冲刷得粗糙干枯,眼里却折射出别样的光亮,那儿有他们心中埋藏很久的梦想吧,我想。

“爷爷,你看那边的天多美!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夕阳!”你发现了我,扯扯我的衣角,满脸幸福地说。“真的很美呢,小子,下午和爷爷奶奶们玩得开不开心啊?”我摸着你的头,问道。“开心极了,我喜欢和爷爷奶奶们一起玩,他们对我可好了!等我长大了,我还要去更远的地方,买更多的东西给其他的爷爷奶奶。对了,还要他们陪我放风筝﹗”

“我有一个,美丽的梦想,长大以后能播种希望……”你还是喜欢哼着这首曲子回家,却改动了歌词。鸽群飞过,清晰的歌声刺破傍晚寂静的天空。

“梦想”就这样绽放,“风筝”就这样向上。

 

潮水一波推着一波,在原本平静的心海上翻涌着。

我是在你的叫唤声中醒来的,睁开眼时,世界一片朦胧,闭上眼时,满脑子都是你,和那满屋子的风筝。我想起身,却发现自己挪动不了身子,猝不及防中我的手触到你滚烫的泪。隐约听见你在说话,声音有些沙哑:你说长大后想当一名治百病的医生,救醒爷爷,要一直和爷爷在一起……

亲爱的孩子,那孩提的国度,有你最快乐的时光和最渴望的梦想,原谅爷爷没有更多的陪伴,你明白,未来的每一步脚印,都得由你自己走。在那么多梦想中,你最终选择了医生,我相信聪明坚强的你一定会成为救死扶伤的妙手仁医。爷爷为你做了满屋子的风筝,写了满屋子的“梦想”,你要把风筝、把“梦想”带给敬老院的老人和孤儿院的孩子们,要逆着风,逆着风奔跑,把风筝越放越高……

我突然好累,抬不起沉重的手,眼皮也重重地往下压,你的声音渐行渐远,你的笑容越飘越远……

广袤的天空,是“风筝”的天堂;无垠的心空,是“梦想”的圣地。

放线的在前猛跑,托风筝的在后紧随,在欢呼叫喊声中,一只只美丽的风筝纷纷起飞,向着蓝天,向着白云,向着永恒的“林”“相”“夕”“心”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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